隔壁竹马是反派

隔壁竹马是反派

暗恋无声:偏偏喜欢你

我悄悄怀了反派的崽,惊艳了所有人。

反派满世界追捕我。

雍容华贵的妇人哭红双眼,递给我机票。

「快走,我儿子可不是好人呐。」

1

这是一本古早甜宠文,男主霸总,女主小白花,结局幸福美满。

不幸的是我穿成了恶毒女配。

万幸,只要我完成剧情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按照剧情,我需要给自己下药,然后勾引男主。

紧接着被男主扔出房间,从此身败名裂、查无此人。

药,我铁定是吃了,身体烧得刺挠,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上。

身形高大的男人逼近,掀开被子,紧紧掐住了我的下巴,嗓音低沉喑哑。

「这么迫不及待,嗯?」

一瞬间天旋地转,朦胧中只看见男人猩红的眼和性感的喉结。

我被他攥紧手腕。

卧槽。

男主怎么不推开我。

直到阳光在映射在窗上,投出银色刺目的光。

我浑身酸痛地醒来,抱着被子发了好一会呆。

终于艰难地认清现实。

不行,为了不影响小说的结局,我得跑。

床上的男人忽然翻身,露出清隽的半张脸。

鼻梁挺拔,眼窝深邃,长长的睫毛乖顺地覆在眸上,眼皮上有一颗殷红的小痣,给本就俊美的脸添了一丝风情。

我傻了。

我睡的人是我喊了十多年哥哥的江慎。

我跑得更快了,连鞋都没穿。

笑死,不跑难道等着被他挫骨扬灰吗。

江慎。

小说里最强的也是死得最惨的反派。

2

强睡江慎之后我一直惴惴不安。

江慎向来不近女色,那晚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想来是喝醉了。

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印了他满脸吻痕的人是我?

我决定试探一下,给江慎妈妈打电话。

「干妈,江慎在家吗?」

电话那端略微愣了一下才开口。

「昨晚晚会结束人就消失了,宁宁啊,我听你妈妈说你昨晚也没回家,去哪儿了?」

我:……

「呵呵,干妈,最近家里都挺好的吧?」

电话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宁你等会,江慎回来了,我让他来接电话。」

「江慎,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欺负宁宁了?不然她怎么都不喊哥哥直接喊你名字了?」

我啪地摁断通话。

亲爱的干妈,因为我害怕,而且心虚。

在 C 市,江慎是个传奇人物,儒雅谦和,鲜少动怒,哪怕是在商场如战场的商圈,也几乎没有人能说出江慎的不是。

只有看过小说的我才知道,江慎是个偏执、占有欲极强的小变态。

平时风光霁月的模样都是他装的。

哦对了,他还有严重的洁癖。

要是知道让他不干净了的罪魁祸首是我,我还能有活路吗。

连着小半个月,我胆战心惊,生生瘦了四五斤。

好消息是,这段时间江慎没有联系我,看来他压根不知道和他滚床单的人是谁。

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但还是吃什么吐什么。

干妈不放心,拉着我去医院折腾一圈。

看着检查单上疑似怀孕的诊断,我傻了。

「怀孕了?宁宁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不跟我说?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干妈兴奋地绕着我转圈。

我说是您儿子的种,您信吗。

江慎的崽,我坚决不能留。

3

看完医生,我千叮咛万嘱咐干妈一定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江慎。

趁着月黑风高夜,我偷偷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我肚子里的孩子能打掉吗?」

抹杀一个无辜生命有些残忍,但我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回去的,何必多个牵挂呢。

况且没爹没妈的孩子最可怜。

医生很淡定地问我:「人流还是药流?」

「都行,您随意发挥。」

「家属来了吗?」

我摸了摸肚皮。

「死了。」

医生终于抬头看我,眼神有三分怜悯。

「明天白天来完善检查,没问题的话我就给你开手术单。」

走出医院大门,我一眼就看到了路边那辆低调的宾利欧陆以及靠在车边的江慎。

好巧不巧,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检查单。

「不舒服?」

「嗯,月经紊乱。」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警惕地把检查单塞进包里。

江慎沉默地盯着我看,眸光幽深晦暗。

难道被他发现了?

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下一秒,带着江慎气息的外套将我裹住。

江慎低头,自上而下,一颗颗系好纽扣。

我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小鸡小鸭,被魔鬼掐紧脖子快要窒息。

扣好最后一粒纽扣,江慎凑到我耳边。

「宁宁,不要对我撒谎,好吗?」

江慎笑得温柔,浅浅阖眼时,那颗红痣在夜色中更显妖娆,像荆棘里的玫瑰,美丽、暗藏危机。

小说里反派囚禁折磨男女主的画面一一在我脑中浮现。

冷汗一茬一茬往外冒。

江慎缓缓抚摸我的脸,唇角轻轻翘起。

「很冷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4

我被攥着手拽进车里。

咱就是说,以前也没发现江慎有这么可怕呀。

第一次见到江慎时他才九岁。

被几个小孩按在泥巴地里玩命儿地揍。

我气得发抖,大喊一声「住手」。

下手最狠的男孩龇牙凶我。

「就凭你,也想帮小野种?」

呦呵。

我一脚踹过去,完美复刻恶毒女配的嚣张嘴脸。

「你们打架就打架,溅我一身泥点子,这可是全球限量款,你们赔得起吗!」

小屁孩们吓得屁滚尿流。

我挥挥手让身后一排黑衣保镖退下。

泥地里的小江慎以手撑地缓缓站起。

血水混着污泥从他额角蜿蜒流下,惨不忍睹。

漆黑深邃的眸子沉寂、逆来顺受。

说实话,像只沉默的小土狗。

我有点怀疑,这就是未来的反派 boss?

就这?

小江慎就跟认了主似的,我走哪他跟哪。

身上的血散落满地,流不完一样。

不去给毛血旺饭店做供货源有点暴殄天物了。

我停下脚步。

「别跟着我,你长得报看,本小姐对你没兴趣。」

小江慎目光直勾勾。

我被盯得头皮发麻。

这桥段怎么有点熟悉。

救反派于危难之中,从此成为他爱而不得的早死白月光……

我立刻警惕起来,浑身上下写满拒绝。

小江慎默默走到江边,掬起一捧水洗完脸,慢吞吞地回到我面前。

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已经有了些许少年感,眼底说不出的冷峻、干净,垂眸时能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嘴唇微抿的时候,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

偏偏鼻梁上的一道伤痕给整张脸增添了一分野。

这、这、这。

书里也没说反派长得这么好看啊。

「我不难看。」

对,你好看。

你再好看也是个注定死无全尸的反派啊。

谁愿意和你组 cp?

小江慎嗓音沙哑,眸光淬了零星的光。

「你能借我点钱吗?」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从白月光到冤大头提款机,跨度这么大的吗。

当代普信女是我没错了。

反派低垂着头,蹭了蹭脚边的小石子,语气又低哑了两分。

「我……我需要一点钱。」

「我会还你的!」

小江慎急得眼尾都泛起了薄红,不安地揪紧了袖口。

多大点事啊。

我小手一挥,给了他十块钱。

「记得要还我喔。」

「还要加利息,利息你懂吧?」

虽然我账上资产千万,但该省省该花花,这才能细水长流。

「谢谢你。」

小江慎局促地伸出双手接住钱,仰脸露出短暂的一个笑。

脸上阴霾全扫,明朗得像个简单快乐的小少年。

唉。

一晃十多年,记忆里那个单纯懵懂的小男孩逐渐变态。

「在想什么?」

放大版的小江慎突然凑到我面前,帅了我一脸。

「想你还我钱了没。」

十块钱,利滚利十多年,那也是一笔巨款啊。

搞不好我能直接再跨一个阶层。

江慎被我无语到了,一路开车没说话。

静谧的车内响起诡异的电话铃声。

我立马伸手按住。

在反派车里接他死对头的电话,除非我活腻了。

「怎么不接?」

「唔,是骚扰电话。」

「许嘉铭,我看到了。」

江慎将车子靠边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接吧。」

「需要我下车回避吗。」

他黑眸静幽幽的,露出一抹冷冰冰的笑容。

我记得很清楚。

上次他这么笑了一声。

第二天,富甲一方的陈氏集团破产了。

男主,对不起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接通电话,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许嘉铭对我破口大骂。

「温宁你是不是有病?明天再不来上班你就给我滚蛋!」

此时,按照小说轨迹,我还应该继续当许嘉铭的秘书。

问题是。

现实都崩成这样,恶毒女配和反派睡了,我还兢兢业业做个屁任务啊。

当初为了扮演好舔狗角色,我硬生生给许嘉铭当了半年的秘书。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许嘉铭这个狗逼上司,一分钱工资都不发给我。

连劳动合同都没签,全仗着我舔他。

踏马的!

「许嘉铭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挂断电话一鼓作气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江慎低笑出声,冷峻的眉眼写满愉悦。

反派大哥,倒也不必如此幸灾乐祸吧。

「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律师,推荐给你。」

江慎速度很快,连夜把律师微信号推给我,生怕我会后悔似的。

我正挨个添加好友。

许嘉铭的微信消息突然弹出来。

「你存心搞我是吧?」

我回了个「傻逼」,正要熟练地删除联系人。

「温宁,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秘密爆出来?」

5

「那晚你整夜都和江慎在一起吧。」

「你猜猜看,要是江慎知道这一切,你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许嘉铭发完这两条信息,我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没人比我更了解反派,再不走,我真要一尸两命。

机场大厅凄清,三更半夜背井离乡的人并不多。

我正打算买票。

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踉踉跄跄的人影朝我奔来。

「宁宁快跑!」

江慎妈妈是 C 市最时髦的贵妇,每回出门都打扮得精致美丽,我还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仓皇的模样。

「干妈?出了什么事?」

江慎妈妈眼中含泪,又惊又惧,连手指都在颤抖,努力把我往安检处推。

「宁宁,江慎……江慎他!」

「总之你快走,越远越好,永远别被他找到!」

直至飞机升空那一刻,我仍旧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故事一下子就朝着悬疑的方向发展了呢。

我在一座美丽的小城暂住,手里头有钱,再加上许嘉铭违反劳动法赔给我的一笔巨款,请了个佣人玛丽,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我不是格局小的人,自己过得舒坦了,也非常关心国内外大事。

听说男主最近挺惨,由于被爆出劳动纠纷,公司的形象不佳,股东会上许嘉铭被批得狗血淋头。

他一不爽就会找人撒气,大半夜给我发微信。

「江慎现在满世界找你,我就不信你能躲一辈子。」

「你肯定不知道,我告诉江慎你怀了他的种的时候江慎是什么反应。」

无聊。

我直接把这个话痨塞进黑名单。

江慎能有啥反应?无非是:女人,下列几种死法你选一种吧。

我摸了摸愈发圆润的肚皮,不禁感慨:「崽崽你爹是个变态,你可千万要遗传妈妈的善良美丽聪慧大方啊。」

是的,孩子没打掉。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说我的体质太差,流产有风险,阴差阳错,这孩子不留也得留了。

从此,默念十遍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成了每晚必备的胎教。

这娃也乖,从不闹腾,但多多少少有点影响我的桃花运。

譬如住在隔壁的混血大帅哥,浑身散发着与这座破落城市格格不入的男性魅力。

每次看到我都会脸红,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又变得黯然。

这天我产检回来,混血帅哥满脸羞涩地站在楼下,身旁还跟着房东黄大妈。

黄大妈热情地拉起我的手。

「你还这么年轻,就不打算给孩子再找个爹?」

混血帅哥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脸红耳赤地开口:「前段时间温小姐给我补习中文,在不知不觉中我就被温小姐的美丽真诚所吸引。」

我想起来,本着给娃赚奶粉的目的,确实给他补过半个月的中文,不过这帅哥笨得要命。一个单词翻来覆去问我好几遍,我嫌烦,就让玛丽将人拒之门外。

「温小姐能不能给个让我照顾你……和孩子的机会?」

帅哥话音落地,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踹了我好几脚。

即将多了个爹,瞧把这孩子给高兴的。

黄大妈把我拽到一边,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小宋在国外有好几处庄园,特有钱,而且我听说外国男人,那方面都厉害得很。」

黄大妈挤眉弄眼地冲我笑。

噎得我差点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算了吧,我家死鬼男人生前就小气得很,要是知道我这么快就另觅新欢,爬也会爬上来把新欢掐死。」

帅哥一脸失落:「那就让我请温小姐吃顿便饭吧,这次可以不要拒绝我吗?」

我一时于心不忍便答应下来。

知道我怀孕不能喝酒,帅哥特地为我准备了果汁。

还挺贴心的,我拍拍肚皮。

「小崽子别踹我,等你出生立马给你找个爹。」

我晃晃杯子,这什么饮料还挺好喝的。

「哦,迷药味橙汁。」

帅哥笑容灿烂,一口汉语比我这个地道国人还地道。

特么的,我被迷晕了。

6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成粽子,嘴里塞着脏兮兮的布条。

周围昏暗阴冷,环境莫名熟悉。

这不是我家地窖吗?

真嚣张啊。

「呦,醒了?」

宋瑞抖了抖手中的烟,偏头朝我看来,笑容散漫轻佻,和当初那个羞涩腼腆的混血帅哥简直天壤之别。

伪装得够厉害。

我摇晃着脑袋呜呜乱叫。

他扯掉布条,漫不经心地挑起我的下巴:「想说什么?」

「把烟灭了,我都怀孕了你还抽烟,有没有公德心了?」

显然道德绑架这一招对绑匪并不管用。

宋瑞掐紧我的脸,眯眼轻笑:「你怀的是我的种?」

「差不多行了,还指着用这娘儿们换钱呢。」坐在暗处的一个同伙粗声粗气说。

宋瑞不情不愿地掐灭烟,阴阳怪气地睨了我一眼。

「温小姐临危不惧让我很是敬佩,那温小姐不妨想想,你在江慎眼里究竟值多少钱?」

他用鞋尖抵住我的肚皮,缓缓用力,眼里说不出的阴鸷。

「不知道,这又在江慎那里价值几何呢?」

原来是要敲诈江慎啊。

「那你们失算了。」

我努力忽视小腹传来的坠痛,故作轻松道:「江慎恨不得杀了我泄愤,你们拿我要挟他,算盘打错了。」

绑匪们没搭理我,三个人为到底朝江慎勒索多少钱起了内讧。

「先打电话吧,」宋瑞下了命令。

过了一会。

「没打通。」

宋瑞挑眉:「再打!姓江的在她周围安排那么多人保护,我就不信他忍心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苦。」

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江慎心爱的女人,说的是我?

又过了一会,打电话的绑匪一脸菜色。

「还没人接?」宋瑞咬牙切齿。

「不是,我打听到江慎……好像快死了。」

「……」

「消息可靠吗?那赎金找谁要?这个女人怎么办?」

「慌什么!」

宋瑞扯着嘴角冷笑:「就算江慎死了也不会放着他的宝贝不管的,青梅竹马的情谊足够江家拿出一个亿的诚意来。」

我面露诧异:「你了解的真多。」

连我和江慎是青梅竹马这事儿都调查到了,职业素养不错。

江瑞大笑,冰凉的手指掐着我的脖子慢慢收紧,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吐出獠牙。

「不妨仔细看看我这张脸,熟悉吗?」

我忍着疼睁眼细瞅。

开了眼角,垫高鼻梁,颧骨内推,几道整容疤痕掩盖在厚厚的底妆下。

满是科技与狠活的一张脸,实在勾不起我一丝回忆。

「温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宋瑞正欲开口,地窖铁门被轻轻叩响。

是我的玛丽!

我眼睁睁看她谄媚地给宋瑞一伙人送菜送饭。

宋瑞轻嘲:「死到临头还指望你的佣人救你?」

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玛丽退到宋瑞身边,羞愧道:「抱歉,但他们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在我痛心疾首的目光下,绑匪们吃得有滋有味。

宋瑞擦了擦嘴,高低正要再嘲笑我几句。

还没张嘴,两眼一翻,啪地晕死在地。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应声倒地。

玛丽吹了声口哨,从暗处走出来三个壮汉将宋瑞等人捆得结结实实。

「对不起夫人,让您受苦了,」玛丽边扶我起来边解释道。

我竖起大拇指。

「这招谍中谍干得漂亮,这几位大哥也是你喊来的帮手?」

玛丽略沉默了一瞬。

「其实,我们都是江先生的人。」

我也沉默了。

敢情是谍中谍中谍啊。

玛丽摸摸鼻子:「江先生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夫人,要求我们务必让您在孕期过得舒心、安心。」

我整个人都麻了。

江慎一早就知道我怀了他的崽?

逃了这么久结果逃了个寂寞?

7

「绑匪说得没错,先生现在昏迷着生死未卜,夫人您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玛丽语气沉痛。

「行啊,」我答应得干脆。

至于她口中的江慎生死未卜?

哼,这种谎话骗不到熟知剧情的我。

但我平生最恨,把我当猴耍的人,哪怕是反派我也绝不认怂!

玛丽高高兴兴地拖着绑匪们往外走,顺道打电话呼唤同伴们一起回 C 市。

「夫人好!」

看到面前一溜排开的二十个彪形大汉,我惊到说不出话来。

「你们平时都在我身边潜伏?」

「不是的夫人,我们还有八个兄弟在医院附近驻点。」

牛啊牛啊。

「夫人,这几个绑匪要带过去给先生处置吗?」

宋瑞还昏迷着,被小鸡仔似的丢在地上,满身脏得像抹布。

「交给警察处理吧。」

带回去还得多花三张机票钱,他们配吗?

至于回去,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时孑然一身,走的时候满载而归,身后足足跟了三十个肌肉男。

我本以为玛丽在诓我,没承想江慎真病倒了。

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星期都没醒。

各项生命指标都没问题,可人就是直挺挺地躺在那儿。

闭着眼的江慎一点也没有反派的暴戾恣睢,反而乖得要命,纤长卷翘的睫毛排排坐,衬得那颗小红痣愈发可爱。

「唉,你说说你,要是没长歪该多好。」

好好饰演深情男二,哪怕做女主备胎也比当早死反派强啊。

我兀自托着下巴,守了好久也没见江慎有醒来的迹象。

「再不醒,你的崽就要喊别人爸爸了!」

我恶意凑到他耳边,把孩子新爹的人选筛了三遍。

床上的江慎睁眼了。

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底似翻滚着汹涌的海浪。里头有浓到化不开的情绪。

我讪笑着往后挪挪凳子。

「我刚让肚子里的崽崽和你打招呼呢。」

江慎眼疾手快地握紧我的手腕。

眼底的浓雾散开,他蹙眉看我,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茫然、防备。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记得我是谁吗?」

他紧紧地盯着我没吭声。

我乐坏了。

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我喜滋滋地按响呼叫铃,医生急匆匆赶过来。

医生围着江慎各种问话,要在往常,江慎一早就不耐烦了。

可现在躺在床上,医生问一句答一句的江慎,好像一个乖宝宝。

「温小姐,经过我们的诊断,江先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记忆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错乱。」

「能治好吗?」

医生斟酌道:「我们会尽力的。」

床上的江慎似乎没听懂医生的话,安安静静地在助理的照顾下,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粥。

时不时会掀起眼皮看我一眼。

我来了兴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小朋友,想不想吃棒棒糖呀?」

「喊声阿姨,就能吃到甜甜的棒棒糖哦。」

江慎放下汤匙,瞄了一眼五彩缤纷棒棒糖,又侧眸去看他的助理。

「温小姐。」

助理痛心疾首:「您不能在这种时候欺负江总。」

「谁欺负他了?」

我不服气地撕开包装纸,把糖炫自己嘴里,咬得嘎嘣作响。

馋死江慎!

可惜没一会我就困了,只能在玛丽的搀扶下回休息室。

约莫是心里惦记着江慎,我醒得格外早,想着趁助理不在,可以好好逗弄失忆的江慎。

没想到推开门,正瞧见江慎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听见声响,他朝这边看过来,神色平静。

我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江慎合上了书。

「宁宁,过来。」

8

「你……你记忆都恢复了?」

我扒拉着门框,心底拔凉拔凉的。

这什么医院,偶像剧里男主得失忆二十集,怎么到江慎这里睡一晚就好了?

「宁宁不进来,是想要我过来抱你吗?」他作势掀开被子。

可以,但没必要。

我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走到床边。

「怎么,看到我恢复记忆了,宁宁不开心吗?」

那倒也不是。

平心而论,江慎一直对我挺好。

小时候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学校。

放学后我嗦着他给我买的冰棍坐在花坛边扑蜻蜓,而他自己勤勤恳恳在教室帮我做值日。

他的零花钱全部用来给我买吃的玩的。

高中秋游时大巴出车祸,所有人都慌乱不堪,是江慎冒着危险冲进车内救我出来,紧紧把我搂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那一次他被灼伤了胳膊,手臂上至今还留着难看的疤。

他真的把我当成妹妹一般宠爱。

正因为如此,那一晚发生的事,让我更加没有脸面出现在他面前。

我摸了摸肚皮,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却一点也不讨厌。

「江慎,那一晚我们都喝醉了,一场误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好吗?」

「什么都没发生过,」江慎缓缓重复着这句话。

「你希望进那间房的是许嘉铭吧。」

江慎抬起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

我沉默。

这些事实只要他想调查,简直轻而易举。

「宁宁,看着我。」

他双手捧着我的下颌,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笑。

「宁宁好单纯。」

「喝醉的人是不会对你做出那些事的。」

江慎垂首,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个吻。

一触即离。

我呆住。

额头像被火炙过一样。

清醒过来立马推开江慎逃离现场。

跑到门口处,我鬼使神差地回头——

江慎被我推倒在床上,遥遥地朝我笑。

完蛋。

失忆症好了。

人疯了。

我浑浑噩噩地被玛丽扶进车里,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躺在陌生的床上。

房间馨香,但不是我的,也不是江慎的家。

玛丽端着牛奶进来时,我已经靠在窗边看了好久的风景。

「夫人,先生交代过,您生产前就一直住在这里,先生安排了专门的医护和保姆照顾您。」

「我不能出去?」

玛丽低头:「先生在这里为您准备好了最好的一切。」

懂了,跟我玩囚禁 play。

我摸摸额头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存着温热的触感。灼得我手心发烫。

连心跳都变得奇怪。

该死的江慎,简直莫名其妙!

在别墅嗑了一下午瓜子,把厨师大哥、洗菜大婶的工资摸得一清二楚。

好家伙,比我上辈子写字楼里当都市丽人的工资还高出两倍。

玛丽微笑:「先生多付我们工资,也是希望我们能更认真地照顾夫人,先生真的很爱您。」

「是嘞,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心疼老婆的男人,」大婶跟着附和。

「夫人你瞧瞧这些菜,都是您爱吃的,先生一早让我们备下了。」

江慎爱我?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都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江慎在意的是他的崽吧。

母凭子贵,母凭子贵。

大抵是怀孕的缘故,我最近格外嗜睡,一天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江慎一次也没有过来,让我更认定了一个想法。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生育工具!

生气对胎儿不好,玛丽提议我找点事情做以便消磨时光。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掀开窗帘一看,别墅楼下围了一整圈的保镖,日夜两班倒,似乎生怕我偷跑出去。

玛丽拒绝回答,转头给我找来了画架和颜料。

上辈子我爸爸是个赌鬼,家里所有的钱都被用来填补他的赌债,我只能羡慕地看着别的孩子周末抱着画板在公园画画。

直至穿进小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报了美术班。

画的最多的便是江慎。

从他十岁一直画到高中毕业,手机里他的画像比我的自拍照都多。

可自从他过完十八岁生日,便再不准我给他画画。

我们的关系逐渐疏远。

直到我进了男主的公司,江慎便对我态度更冷淡了。

唉,男人心,海底针。

我提起画笔静思片刻,脑中不知怎的闪过宋瑞那张崎岖的脸。

如果按照骨相去画,再根据整容部位一步步重建整容前的相貌……

我停下笔,看着纸上的人脸。

或许,我真的认识他。

9

江慎 5 岁被拐卖,买他的父母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便开始虐待养子江慎。

村里的孩子们见样学样,喊江慎野种、狗杂种。

那群人里欺负江慎最凶的是个叫宋天的男孩,他带着一帮小弟凌虐、殴打江慎是家常便饭。

我记得原著里宋天的下场也挺惨,被得势之后的江慎折磨得惨无人形。

如果宋瑞就是长大后的宋天,应该早就被江慎弄死了,怎么有机会整容、做绑匪?

小时候,我也与宋天有过几面之缘,大多是他欺负江慎被我逮住了一顿胖揍。

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在林子里逃窜,逢人就说江慎掐死了大黄。

大黄是江慎养父母家里的一条狗,也是江慎最好的朋友。

江慎被养父母打得遍体鳞伤,却咬着牙死也不说大黄被他埋在哪。

说了,大黄便会成为餐桌上的一顿食物。

所以他宁可被打到吐血也不松口,目光冰冷地盯着宋天。

那时我意识到书中的反派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大黄被宋天掐死,江慎今后会报复也是情理之中吧。

对别人来说那只是一只垂垂老矣的狗,但对江慎而言,是童年的第一抹温暖。

我一时间同情心泛滥,想尽办法让江慎妈妈提前找到江慎,把他接回家抚养。

难道也因此改变了宋天的命运?

江慎的电话打不通,我只好把画像交给玛丽。

「夫人,宋瑞逃狱了。」

「但是现在已经被抓捕了,夫人您放心。」

别墅内外层层的安保,迟迟不出现的江慎,让我心里出现了一丝不安。

玛丽欲言又止。

我第一次对她冷脸:「立刻让江慎过来,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就带着他的崽从楼上跳下去。」

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玛丽立刻拨通了电话。

不出半个小时,江慎风尘仆仆赶来。

只不过,他坐在轮椅上,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

或许是太过着急,连一向打理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变得凌乱。

「宁宁听话,过来。」

他一手转动轮椅,一手朝我张开,向来淡漠的眼底浮现一抹不在掌控之内的惊慌。

「你别过来!」

我坐在窗边,捡起手边的抱枕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脑袋。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宋瑞就是宋天?」

「他逃狱后我才查清楚。」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江慎捡起地上的抱枕,拍干净上面的尘土,递给我。

「外面很危险,不过现在安全了,」他翘起嘴角:「宁宁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谁要你陪了?」

我哼着声从窗户边慢吞吞下来,却被不知何时挪动到这儿的江慎一把拽进怀里。

心脏跳得快要溢出胸腔。

肚子被他好好地护着,可我明显察觉到身后的衣服濡湿,是江慎大腿上的伤口崩开,满目的白色刺得眼睛生疼。

江慎箍紧我,目光冰冷。

「把窗户封死。」

10

玛丽进来给我换衣服,孕 8 个月,肚皮高高隆起,手脚也变得笨拙,自理困难。

当然,有人伺候谁愿意自己动手呢。

玛丽沉默地收拾好一切。

「夫人,先生知道宋瑞逃狱后就一直担心他会来伤害您,所以特地给您安排了这个住处,派我们二十四小时保护您。先生怕暴露您的行踪,所以才一直没来看您,但每天都要求我们汇报您的一日三餐、一言一行,生怕您过得不舒坦。」

我知道玛丽每天都会观察我,却没想过是因为江慎的关心。

嘴里涌出一股陌生的涩意,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滋味。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

「不是的夫人,」玛丽摇头。「先生从没提及过孩子,只让我们一心一意照顾您,每天要在餐桌上摆最新鲜的玫瑰,务必让您每天都开心。

「宋瑞一直没出现,先生担心拖的时间长了您不安全,所以才甩开保镖自己以身犯险擒获宋瑞。」

我摸着肚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江慎竟然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

「够了玛丽,」我打断她的话:「我承认你是个合格的助攻,但是现在我困了,想睡觉。」

刚刚闹了那么一场,困得我眼皮都在打架。

醒来时房间黑乎乎的,窗户被钉死,我一时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醒了?」

江慎嗓音低哑,蓄着几分缱绻。

「唔,」我往被子里缩了缩。

奇怪,听到江慎的声音我竟然会脸红,还好房间里视线昏暗。

「我再睡会,」我捂着嘴佯装打哈切,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睡。

江慎沉默了一瞬。

「别装睡,起来走走。」

他大手伸进被窝,熟练地托起我的腰扶我坐起来,又垂眸认真地给我穿好袜子。

被书里杀人如麻的反派伺候,感觉还挺奇特。

我舔了舔唇,抬脚踢向他没受伤的那只膝盖。

「玛丽说你喜欢我,真的假的啊?」

江慎动作微顿。

漆黑的房间里,我只听到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还有被兀自按压住的不知名期待。

「假的,」江慎拍拍我的小腿,「另一只脚。」

说着又动作轻柔地给我套好最后一只拖鞋。

「哼,我就知道,你只是拿我当生育机器。」

我又踹向江慎的膝盖,这次被他紧紧握住了小腿。

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顺着肌肤纹路一路向上摩挲,触电般的颤栗顺着毛孔传进四肢百骸。

江慎蹙眉:「谁家生育机器这么会撒娇?」

撒娇?

我可去你的吧。

「我这是在质问,质问你懂吗!」

那只大手包裹着我的小腿一点一点轻轻揉捏,呼吸可闻的房间里,江慎的低沉的声音尤为性感。

「我喜欢谁,宁宁真的不知道吗?」

呵呵,你还学会反问了。

「你喜欢谁我怎么知道,以前还和我说说笑笑,从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就变了,你无情你冷酷,连我让你做美术模特都不肯!」

「宁宁,」江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最后那几次,每次画完,晚上我都会梦到你。」

黑夜里,江慎的眼眸明亮而灼热,夹杂缠绵的欲念。

「那一年你才十六岁,我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我一愣。

反应过来后脸彻底红透了。

「所以你后来就躲着我?」

「是,当我正视自己心意后,宁宁的眼里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江慎的语气有些冷然。

的确,后面这几年,我都按照剧情对男主死缠烂打。

没想到白白流失反派这朵桃花。

我有些不敢直视江慎。

「你去换药吧,伤口又裂开了。」

我推着他的轮椅,这样他就看不到我的脸究竟红成什么样了。

不愧是我,就是聪明。

不过走了两步,我又想起来和小说里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宋天为什么会绑架我,伤害你?」

「几年前,他来找过我,让我看在小时候的情谊上借他一笔钱,我拒绝了,他怀恨在心吧。」

小时候的情谊?

脸可真够大的。

「小时候宋天欺负你打你,还杀了大黄,你就没想过报复回去?」我不禁好奇。

「想过,想过敲碎他的骨头,丢进海里喂鱼。」

的确,是和书里一样的下场。

「那你怎么没那样做呢?」

「因为我记得宁宁和我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了?」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秘密。」

江慎侧眸看我,微垂的眼尾倾斜出一抹笑意。

11

江慎腿上受了伤自己不便洗澡,助理挤眉弄眼地把衣服递到我手上,啪地一声关上门。

就是说,你想助攻没问题,但让一个孕妇伺候人洗澡,是不是过分了?

我没好气地把浴巾扔到一边。

浴室装的是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怀孕了本来就烦,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更馋了。

脑中不自觉就想到了那一晚……

看着清瘦的江慎,褪去衣物,却是还挺猛的。

浴室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江慎穿着松垮的浴袍,一手举着毛巾擦头发,缓缓转动轮椅走出来。

凌乱的水珠沿着坚毅的下颌线往下,顺着精致的锁骨缓缓流入浴袍包裹的隐秘处。

微微掀起的领口,影影绰绰勾人往下窥探。

我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大,江慎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眸朝我看过来。

「想要了?」

他神情还算平静,拢了拢领口:「你现在的身体,不行。」

可能是我心里有鬼,他这语气我怎么听都觉得是在嘲笑我。

气得我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江慎笑笑,换了身把身材包裹严严实实连喉结都没露出来的衣服。

我笑了。

把我当狼防着呢。

怀孕最后一个月,我的肚子更大了,连走动都变得困难。

除非公司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平时江慎都会在别墅里陪着我。

今天也是个例外,他要去公司主持会议。

我撑着肚子在楼上走廊散步消食,听到楼下有陌生的声响。

玛丽引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

「夫人,先生忘带文件了,这位小姐过来取。」

玛丽并未让女孩上楼,而是自己去书房取了文件交到女孩手上。

女孩的目光落在我鼓起的肚子上,有些好奇。

我挺诧异。

这标准的杏仁脸大眼睛,还有标志性的眉心一点痣,这不是女主吗?

「你……不是应该在许嘉铭的公司吗?」我惊讶得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女孩睁大了眼睛,十分懊恼道:「我本来是打算进许氏集团的,但听说公司克扣员工工资,我就没去了,幸好江总亲自招了我进来。」

「江慎亲自招你进公司?」

我的脑子瞬间嗡嗡的,连女孩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江慎这是要干嘛?

真想当男配和男主上演二夫争一女的戏码?

肚子一阵阵地抽痛,意识一点点模糊,只看见玛丽惊呼着朝我奔来。

羊水破了。

特么的我被江慎气到早产。

连什么时候生完孩子都不知道,再次醒来时浑身都痛,尤其看到身旁的江慎时,更疼了。

「哪里难受?」

江慎伸手揩去我眼角的泪,嗓子低哑得不像话。

「你滚开。」

我气,更气手边没有东西可以砸他。

「宁宁别生气,刚生完孩子可不能生气。」干妈挤开江慎凑到我面前,心疼地摸着我的脸。

「都是干妈来晚了,江慎欺负你了是不是?」

听到干妈温柔的声音,我哭得更狠了。

「江慎带别的女人回家,故意气得我早产!」

干妈一眼剜过去:「是不是真的?」

「没有,」江慎叹息:「妈,你先出去,我单独和宁宁说会话。」

干妈走了,病房里静悄悄的。

「我们离婚吧。」

不对,我和江慎压根没结婚。

「那就先结婚,再离婚!」我凶巴巴地开口。

「不许胡说。」

江慎从旁边倒了盆热水,打湿毛巾,认真细致地给我擦干净脸,握紧了我的手。

「宁宁,不要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你特地把她招进公司是什么意图?」

凭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没有一个男人能逃得过女主定律。

病房里只听见滴答滴答的钟表声。

我重重抹了把脸。

江慎半跪在病床边,仰头看我,眼底有浓浓的自嘲。

「你希望她留在许嘉铭身边是不是?」

「她和许嘉铭在一起,你就能义无反顾地离开这个世界,对吗?」

12

我惊讶得几乎张不开嘴。

江慎哑然失笑:「果然是这样。」

「可是我明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仍然自私地不想放你走。」

我彻底哑然。

「所以你把她招过来,就是为了阻止我回去?」

江慎喉咙喑哑:「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我一整个无语。

「谁跟你说他俩不在一起我就能离开了?」

我无比郁闷:「自从那晚睡错了人,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江慎不可置信地抬头,脸上的喜悦就跟中了彩票似的。

「你说的是真的?」

我扯出一个鬼脸:「假的。」

江慎低头笑了,眼眶却一点点发红。

我看得鼻头微酸,心尖像有千只蚂蚁啃噬一般。

我吸了吸鼻子:「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回去。」

江慎难掩面上讶异。

我缓缓卷起他的袖口,指着他手臂上那朵血红的玫瑰。

「从你纹上这朵玫瑰的那一刻,我就不想走了。」

谁能拒绝一个英俊多金,为了保护你连死都不怕的男人呢。

哪怕他是个反派。

凭什么我不能选择和反派在一起。

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千难险阻的准备,但是江慎却退缩了。

「你后来一直躲着我,对我冷冷的,我就想着还不如回去算了。」

江慎张臂拥住我,轻轻吻着我的头发。

「对不起,是我的错。」

滚烫的泪水落进我的颈窝。

我抬手拍拍他的背。

像在无数个过去他安抚我那样,尝试着安抚这个骨子里很脆弱的反派。

「对了,」我仰头问道:「我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江慎难得沉默地摇头。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干妈是不是在外面偷听,突然就抱着孩子冲了进来。

「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宁宁快看看,是不是很像你?」

我低头瞅了眼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奶婴。

有些嫌弃。

「我觉得,应该是像江慎。」

我小时候绝对没这么丑。

我看了一眼就饱了,江慎抱着孩子出去喂奶、换尿布。

干妈笑眯眯地扯过板凳坐下。

「宁宁啊,当初送你离开你不会怪我吧?」

我来了兴致:「干妈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害怕,江慎怎么了?」

干妈讪笑着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我不小心翻到了江慎的日记,我以为他精神分裂,怕他会伤害到你。」

我好奇地翻开第一页。

日记是从江慎九岁,他认识我的那一天开始记起的。

稚嫩的笔记铺满了一页页空白。

「宁宁带我一起玩游戏。」

「宁宁替我打了欺负我的小孩。」

「宁宁帮我找到了家。」

「宁宁说希望我不要做坏事,要做个好人,我会做到的!」

「宁宁说喜欢冷酷一点的男生,什么是冷酷呢?」

「我好像喜欢上宁宁了,怎么办。」

「宁宁会讨厌我的吧,我不是个好哥哥。」

「我自己都开始讨厌这么恶心的自己了。」

……

一笔笔一页页,记录的全部和我有关。

江慎真是个傻子。

直至翻到最新的几页。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没有遇到宁宁,我成长得很艰难,我变得不像我了,我甚至……杀了人。宁宁看到现在的我会害怕吧,可是没有宁宁了,她被许嘉铭害死了,我囚禁了许嘉铭和他的女朋友,日复一日地折磨他们。」

「宁宁再也回不来。」

「我又做了同样的梦,真实到,让我相信这不是梦。」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我呢?会让宁宁害怕的我。」

「宁宁会死。」

「宁宁会死。」

……

我合上笔记本,脸上不知何时落满泪水。

干妈担忧地看过来。

「没事,」我揉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江慎不是精神分裂,他只是……遇见了自己的另一个人生。」

江慎走进来,一把将孩子塞进干妈怀里,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怎么又哭了,不是说不能生气吗?」

他声音夹杂几分恼,给我擦眼泪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我把日记本塞枕头底下,双手抱住江慎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你让我哭了好久,回去一定要好吃好喝伺候我。」

「好。」他答得干脆。

「你让徐然回许嘉铭公司,不要从中捣乱。」

江慎动作一顿,见我的哭势更猛,忙不迭点头。

「好,都答应你。」

我心满意足了,这辈子把女主还回去,就当弥补上辈子江慎为我犯下的错误吧。

至于许嘉铭那个暴躁霸总能不能把人追回来,那就不归我管了。

我抱紧了江慎。

今生何其有幸,在错误的世界里,遇到了你。

【正文完结】

番外

江慎三十二岁的秋天,坐在轮椅上。

凉风萧瑟。

卫明踩着满地枯黄的枝叶走进屋内,看见江慎坐在窗边,苍白瘦削的手指轻抚着一幅画,眼底一片幽深。

画上是一个灵动漂亮的女孩,传言都说,画上的女孩是江慎深爱的人。

卫明总觉得,江慎看画里女孩的眼神,有时像在看挚爱,有时,又仿佛是在冷冷观望隔了很遥远距离的陌生人。

「有事?」轮椅上的男人淡声开口。

虽坐在轮椅上,但他开口不怒自威,宛若巍峨的山岩压得卫明喘不过气来。

卫明赶紧压下心底的想法,恭恭敬敬道:「地牢里那两个人,好像快不行了……」

卫明知道地牢里的两个人是害死画中女孩的凶手。

杀人凶手送进警局自然有法律处置,但江慎偏不。

他将人囚禁在地牢里,日复一日地折磨。

那些手段,连他们这些亡命之徒看了都直打寒战。

江慎简直像个清醒的疯子。

卫明私底下调查过,那女孩压根不是什么好人,生前行径恶毒狠辣,众叛亲离,说一句「死得活该」也不为过。

这世上恐怕只有江慎当成宝贝。

江慎偏过头,睨了他一眼。

卫明慌忙低下头:「我知道了,这就让人请医生过来。」

把两个濒死的人救活,然后再继续折磨,反反复复,这样的绝境下是个人都会崩溃。

「还有件事,」卫明斟酌道:「您……该继续治疗了。」

或许是报应吧,几年前江慎被仇家报复,断了双腿,又查出脑肿瘤,命不久矣。

每个月的治疗也不过是勉强吊着命。

每天大把大把的镇痛药,卫明听过江慎夜里疼到极致的低声嘶吼。

这样的生存质量,死了才是解脱。

可江慎从去年开始,一直坚定地接受一次次痛苦的治疗,维系着脆弱不堪的生命。

卫明隐隐觉得,江慎是在等一个人。

他愿意一直熬下去,只为了等那个人出现。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医生给这座岛的主人做完胸腔灌注,被对方喊住。

「我……还有多少时间?」

年轻的医生愣了一瞬,这是第一次,这个奇怪而沉默的病人开口,问还能活多久。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尤其脑肿瘤压迫神经,开过一次刀,很快复发,又做了三次伽玛刀,效果不佳。

他曾建议患者做全脑放疗,对方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可一听说全脑放可能导致记忆力衰退甚至认知障碍,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从未见过这样固执矛盾的病人。

似乎努力地想活下去,却又并没多少求生的渴望。

「明年春天呢?」男人问。

医生闭口不言。

「撑到过年呢?」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男人低笑一声:「我知道了。」

年轻的医生不忍,安慰道:「江先生好好接受治疗,会有奇迹出现的。」

「多谢。」

男人忽地抵唇咳嗽起来,单薄的脊背弯曲,一连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来,胸腔的起伏微弱,摊开手,掌心里一滩鲜红妖冶的血。

「把窗户打开吧。」

男人擦干净手,若无其事地转动轮椅来到窗边。

「我想看看它们。」

江慎口中的它们是指满院的玫瑰花,都是他亲手一株株种下的。

寒风吹拂着他病弱的身子,他却恍然不觉,眸色温柔地看向花圃。

医生突然想到,来年春年玫瑰盛放,江慎,是想熬到那时候看一眼自己亲手种的花吗?

医生心想,这位病人还真是爱花如命。

江慎在整个 C 城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

大家都说他是魔鬼,没有人知道他是在怎样恶劣极端的环境下仓促长大的。

就连江慎都觉得自己是病态、不正常的。

一个与野狗争食的野种,又怎么能要求他有人性?

旁人骂他的话他一笑置之,然后背地里数十倍地奉还回去。

他应该生来就是这样残忍卑劣的人。

直到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有着同样坎坷的童年。

江慎冷眼看着梦里的画面与记忆重叠。

一切慢慢变得不同,梦里的他被父母找回,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成为了人人称颂的风光霁月的人物,和心爱的女孩幸福地生活。

一切的变数都是那个他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女孩。

这样的画面每天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梦里他和女孩一起走过许多地方,尝过女孩的唇,也甘愿为她折腰。

女孩的笑靥近在眼前,可当他睁眼,只有孤独的黑暗包裹着他。

他开始嫉恨梦里的他,能拥有他奢求无望的人生。

他以为一切只是他为自己造的梦,但某一天睁开眼,他躺在陌生的病床,真的看到那个女孩。

和梦里一样的娇俏。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不敢和她说话,怕一张嘴,便会从梦境跌落。

醒来后,一切成空,他忍不住着人调查。

那个叫温宁的女孩,在他的世界早已死去。

杀人凶手靠着金钱和名利瞒天过海。

他同样靠着金钱与势力以牙还牙。

江慎常常想,如果她没死,是否会出现在他面前,带他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冬末,乍暖还寒。

江慎在他的岛上看到了梦中的女孩,遥遥地朝他跑来,扑进他怀里。

女孩身上的暖香驱散了寒气。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滋味。

她仰起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他:「你认识我吗?我是……」

「我知道。」

江慎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却又偏过动作,转而拂去她肩上的枯叶。

「我知道。」江慎竭力让自己笑得像梦里一样温柔。

「是我的宁宁。」

他的回答得到了女孩重重的点头。

她在他的岛上住了下来,每天致力于将房间装扮成她喜欢的模样。

去海边敲冰块、钓鱼,和凶神恶煞的保镖玩斗地主。

最喜欢的是推着他的轮椅在岛中四处晃悠。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他的病情。

许嘉铭两人被放离,他们离岛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报警,但江慎不在乎。

他没多少时间了,不应该浪费在别的事情上。

江慎一直撑到了除夕,两人在房间里包饺子,主要是温宁在包,江慎没有拢紧饺子皮的力气,在旁边静静看着。

女孩举起丑萌丑萌的饺子,恶声恶气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包饺子,你不许不给面子,一定要吃得干干净净。」

说完,她又懊恼地放下饺子。

「算了,太丑了,肯定不好吃,我们都别吃了。」

几天前,江慎的病急速恶化,已经到了无法进食的地步。

江慎看到温宁在偷偷抹眼泪。

「回去吧,」他轻声开口。

他熬不过今晚了,不想让自己丑陋的死状被女孩看到。

「我不走,我要等着看春天的玫瑰。」

江慎抬眸朝窗外看去,再过两个月,玫瑰就能盛放了。

他等不到那天。

到了该睡觉的时刻,温宁闹着不肯回房,在江慎的坚持下也不得不妥协。

「那你亲亲我吧,亲我一下我就去睡觉,」女孩瓮声瓮气地小声说。

江慎抬手,神色温柔地抚摸她微红的眼尾。

「别闹。」

这不是他的玫瑰。

能够暂住在他的花园里,已是可遇不可求。

「宁宁,新年快乐。」

江慎没等到新年,留在了满是饺子味的除夕。

满园的玫瑰花在他心间盛开。

【番外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