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与羔羊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谢懿是个难伺候的金主,他给钱不爽快,还爱变着花样地羞辱我折磨我。
只是后来,恰恰是我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1
谢家老爷子葬礼那天,包养我的金主谢懿把我带去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帮他整理衣服。
谢家没人意外,因为我穿着服务生的衣服。
我不仅是谢懿包养的女人,还是谢家佣人的女儿,谢懿的青梅竹马。
我小时候我爸烂赌,后来他被催债的人打死了,没人赔钱,却给我和我妈留下留下一屁股债。
家里天天被人催债泼红油漆,还有人堵我上学,砸我妈做菜馍的摊位。
有次我跟我妈被人围在路上,恰好被坐着豪车去上学的谢懿看到,他救了我和我妈,还把我们带回了谢家。
谢懿求他妈让我们留下,谢夫人信佛,又有点悲天悯人那味儿,就留了我妈在谢家做厨工。
那年我只有八岁,谢家不雇佣我,但谢夫人允许我跟我妈一起住在谢家。
靠着谢家的庇护,那些讨债的没再为难过我们。
但我十六岁那年谢懿他妈没了,一切都变了。
再后来,我为了钱被谢懿包养了。
……
谢懿说的整理衣服,其实是京剧戏服。
谢家上一任掌舵人谢老爷子也就是谢懿的爷爷爱听京剧,谢懿孝顺,前几年专程学了京剧讨老爷子欢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谢懿能从他爷爷手中越过他爸拿到继承人的身份,有京剧的因素在里面。
上了楼,谢懿他在一口古朴的雕花木箱子里拿出一套贵妃样式的戏服。
这种衣服他一个人很难穿上,得我在一旁帮忙。
他穿好了里面的小衣后坐在一旁的梳妆台前,慵懒矜贵地用手指挨个敲过桌面上一大堆大牌化妆品。
「我最近没去学校看你,你是不是玩野了?」
我不敢惹他不高兴,低下身子给他打底上妆。
「没……唔……」
我话没讲完,谢懿突然亲住我,粗鲁地把我抱起放在梳妆台上。
他兴致上来,从不管什么场合。
等他弄完,我的后背被雕花镜台弄的青青紫紫。
他看到了,却并不在意,只是骂我刚刚像个死鱼,让他扫兴。
他让我给他穿好戏服化好妆,就走了。
我发了会儿呆,正收拾房间的狼藉时,我妈进来了。
看了这一地狼藉,我妈神情有些紧张,「囡囡,谢懿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他就是爱摔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囡囡,你多顺着点他,多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她一遍遍地讲着,还用手一遍遍地抚着我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囡囡,咱们需要谢家的庇护,需要谢家的钱,你爸那个挨千刀的留下了几百万的债,咱们活一辈子都还不起,咱们只能靠谢家活下去。」
「但是囡囡,你跟谢懿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像她和谢懿他爸那样吗?
其实不一样的。
我不像她给人白嫖,我是拿钱的,我攒够 237 万就会去实现我的梦想,我不会有一分一毫地留恋谢懿。
我也不会像她那样天天做嫁进谢家的梦,我清楚自己是谁。
我妈欲言又止,后面的话到底没讲出来。
门被敲响两声,提醒我们要下去了。
2
谢懿在搭好的戏台上婉转开腔,眉目流转的风情动人心魄。
他像是昂贵展示台上的奢侈品,哪怕披上戏服,也是受人尊崇的贵公子。
一看就与我这种人不一样,所以我从不对他做梦。
晚间的时候谢懿他爸谢先生找我问话,「我听你妈妈说你之前学过舞蹈,只是后来不怎么学了,这次给你报的舞蹈课程还能跟得上吗?」
我应声,「能的,学的不是很复杂的动作。」
「那就好。」
他又问起谢懿,「那你谢懿哥哥最近在做什么?我听说他一直忙公司的事情,学业落下不少,学校的老师对他意见很大。」
我跟谢懿一所大学,他在读研,我读本科。
所以谢先生不时问我一些关于谢懿的事,父子俩从谢懿妈妈去世后就很生硬。
「谢懿不会落下学业的,您知道的,他很聪明。学校的老师跟您讲那些话,应该是看不到像谢懿这么聪明的学生有点失落,其实老师们都挺喜欢谢懿的。」
「你也喜欢他吗?」
我仰头看着谢先生,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自顾自笑笑,又岔开话题,「谢懿脾气不是很好,发脾气的时候你不要理他。」
我乖乖点头,没拆穿完全不了解自己儿子的谢先生。
谢懿发脾气的时候怎么能不理他?
不理他,我只会更倒霉。
等谢先生问完话离开,我起身看到楼梯转角上的谢懿,他长身玉立在阴影处,脸色阴郁。
「这么迫不及待告我的状?怎么,你想让他护着你?于淼淼,你是不是忘了现在谢家谁当家?」
等他发完了脾气,我拖着一口南方软糯的腔调跟他说,「是他找我问你学习生活的事,我没告状。」
他知道,我一直没有这个胆子。
只不过随意找个由头发发脾气,他好像很喜欢冲我发脾气。
3
他冷着脸离开,晚上却又要带我一起出去玩。
我妈担忧的送我们出门,我坐在谢懿身边,听他嗤笑一声。
「老表子生的小表子,还担心我把你卖了。」
刺耳的字眼扎进耳朵,我紧紧捏着裙摆,脸上却维持着笑。
谢懿跟几个男孩子坐在一起,喝了些酒,沈风要我跳舞给他们看。
我扭头看向谢懿,询问他的意思。
但他不理我,只是径自摇晃着自己酒杯中的威士忌,对我的询问置若罔闻。
我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
我站起来顺应他们的心意扭动起来,努力稳住每一个舞步,谢懿不喜欢炫耀东西时丢人。
但灰暗的空间里,不知谁的手摸了我的腿,我跳错了一个舞步,跟着后面的舞步全乱了。
谢懿很生气,他把手里的玻璃杯摔碎在我脚边,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我的小腿,但是我不敢动。
4
我努力装出平静的模样,但我心里其实是怕的,尤其看到谢懿修长的手指又摸向烟灰缸时。
谢懿曾经用烟灰缸,砸过我的额角。
但他可能碍于别人在场,手又移开了,只是声音沉沉地喝骂:「滚出去!」
沈风把手搭在他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出去做什么,刚刚跳的多好啊!阮妹妹,还会跳别的不?最好是那种越跳衣服越少的那种。」
几个男孩子哄笑打趣起来,谢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讲话时语气带着嘲讽。
「不怕脏了你们的眼?」
我知道,他嫌弃我再跳砸,让我滚了。
我低头过去拿自己的外套,但见他猛抽一口烟后咳了起来。
他前几年跟老师傅吊嗓子学戏后,为了养护嗓子从不抽烟,最近才跟他们学的,但也很少抽。
我忙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谢懿,你慢点,抽急了伤嗓子。」
他似乎是稍微愣怔了一下,随后脸色更臭了。
「你怎么还没滚?」
沈风在旁边啧啧出声,「被嫌弃了吧?谁让你喜欢谢懿呢,你喜欢我,我一定不这样对你。」
谢懿包养我的事,不准我告诉任何人,所以谢懿的朋友没一个知道我是拿钱的,都以为我喜欢谢懿喜欢的不得了。
后面的内容我没听,只是退出包厢的时候看到沈风跟谢懿在低声讲什么。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车离开,却看到谢懿发来消息。
「在外面等着。」
他没说要我等多久,但我只能等。
谢懿带我来的是个郊区的一处农家乐,比较偏僻,周围都是果园田野,一到晚上四处都黑魆魆的,并没有能等人的地方。
站久了,人就有些冷。
我裹紧身上的卫衣,在外面站久了依旧浑身打颤。
5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的,只是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我和谢懿在阳光洒满的阁楼上写作业,他给我检查作业时,总是皱着小眉头打我手心。
「于淼淼,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鸡兔同笼都不会,你这么笨以后肯定没人要了。」
画面一转,我又看到学校后门狭长的胡同里,谢懿挽起校服揍那些霸凌我的人,他还一遍遍地教我。
「淼淼,你记住你是我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还有那晚,那间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房间……
我猛地睁开眼睛,抹了把冷汗,才发现是在我和我妈的房间。
我妈见我醒了,在边上絮絮叨叨地问我,谢懿和我在外面干什么了,为什么送我回来时我没有意识?
我被她吵得烦,头又不舒服,我就冲她喊:「我昏迷了,发生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关心我,谢懿送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问他?」
我妈不说为什么不问了,只苦着脸讲了句让我好好休息,就从房间退了出去。
哦,原来是不敢问谢懿,只敢刁难我。
我掐了掐脑袋,脑袋钝痛的厉害,关于昨晚我从包房出来后的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我一不小心睡过了谢懿篮球比赛的时间。
赶到谢懿篮球赛现场时,球赛已经快打完了,我赶紧挤着人群过去找谢懿。
他矜贵出众的气质在一群同款球服的人中很好认,我很快找到他,把毛巾和功能饮料递给他。
但他冷着脸,没接毛巾,也没接饮料。
「你刚才去看谁了?」
我咬着唇找借口,「我买的饮料不冰了,你刚打完球热,我重新去换了瓶冰的。」
谢懿很讨厌不守承诺的人,但他现在这么厌恶我应该不会在意我,我这样讲他应该不会发现。
但他盯了会儿我手里的饮料,突然抢过去拧开盖子从我的头上浇了下去,还把手里的饮料瓶拧变形了。
「于淼淼,你就是个表子!」
下午没了太阳,空旷的篮球场上有风,冰冷刺骨的液体刺的我浑身战栗。
但我得有合约精神,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笑着问他,「晚上你想吃哪家,还吃之前那家吗?」
他却咬牙切齿的,把拧变形的饮料瓶砸过来,厚重的饮料瓶砸到我的眉骨,生疼。
「你给我滚。」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酸痛,再没力气去追他了。
和谢懿相处真的好累,关心他不对,讨好他不对,照顾他不对,听他的命令也不对,为什么他们这些有钱人就这么难伺候?
「擦擦吧。」
一包纸巾递到我面前,是个穿着谢懿对手服的男生。
我接过纸巾,坐到一边的台阶上擦身上的水,给我纸的男生却没走,他在边上认认真真地看我擦。
「其实你挺好看的,如果你不追谢懿,应该有很多男生追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追他?」
「你经常给他送早餐,给他递水,还给他洗衣服,这不是追他吗?」
「那样就算追吗?」
「你……你好像和别人说的一点也不像。」
我没回答他,用完纸包里最后一张纸,跟他说了句「谢谢」起身就走,那个男生却在后面跟着我。
「要不我帮你摆脱谢懿,你跟我怎么样?」
「我不会像谢懿那样对你的,我不会对你乱发脾气,不会欺负你,我会对你很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你很有钱吗?你能出钱包养我吗?」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
「算了,当我没问。」
我有些懊恼。
其实我也想换个金主的,谢懿太差劲儿了,如果可以换个金主的话,我真的不介意跟别人。
但我不知道怎么勾引男生,刚刚好像太直接,把新金主吓跑了。
6
到谢家门口时,我找的跑腿已经到了。
回来的路上,谢懿突然让我去买城东那家的蒸饺,那家店和篮球场恰好分别位在谢家两个对立的方向。
谢懿吃东西不喜欢等,所以我找了跑腿。
带着蒸饺上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又不高兴了,头也不抬的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凉了,重新买。」
拖着疲惫的身体跑了半天,又被他浇了水吹了风,如今又是花的我仅有的零花钱给他买的蒸饺,他却连看都不看就扔进垃圾桶。
我很想控诉,但是想到现实,那些疯狂的言语到了嘴边只能变成柔弱的哀求。
「谢懿,你能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对我?」
「对你好?于淼淼,你配吗?」
他没抬头,但回答的鄙夷又不屑。
出了门,我难受的蹲下来,感觉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都是灼热的,动一下都难受。
头越来越重,眼前的世界也模糊起来。
朦胧中,似乎是谁的脚步向我奔来,喊的急切。
「淼淼……」
7
我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谢懿,他靠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你就是故意在外面晕倒,想让谢家所有人知道我虐待你是吧?」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别用在我身上,想靠谢启东管我,你未免太天真了。」
「我没有。」
我低着头,声音很沙哑。
眼睛的余光瞥到手上的吊针,打着吊针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是你帮我找的医生吗?」
谢家能使唤家庭医生的人,只有他和管家王叔,连夺权失败的谢先生都使唤不了。
「你也配让我操心。」
他的话讲的很难听,还带着戾气,讲完就走了。
8
接下来两天,我一直输液,谢懿没来折腾我。
两天后,谢懿发消息让我去他房间拿东西。
我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但我还是去了。
开门进去的时候谢懿在阳台玩弄一个玉牌,是个很灵动的凤凰牌。
之前谢懿不知感染了什么病菌,高烧持续不退,是老爷子特意去南山寺求来的。
主持曾说他是凤凰命,命里带劫,需要浴火才能重生。
「过来。」
谢懿见我不动,叫我过去,他一向如此,招呼我就像招呼什么小猫小狗。
我乖巧的走到他面前,走近了才看到他眼尾的绯红与醇烈的酒气。
他那双风情无限的眼眸扫过来时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却被他一把捏住后颈像是捏小猫一样把我提到他面前。
灼热的呼吸在我耳边拂过,带着他一贯懒散的调子。
「躲什么?」
一声讽刺的轻笑声后是他毫不温柔的动作,他把我推到了阳台前的栏杆上。
半小时后,我瑟缩在沙发上,胃里一阵犯恶心,对谢懿恶心。
我好像越来越无法忍受谢懿了。
不过好在,他只要再给我打一次钱我就攒够两百万了。
「你看我对你多好,谢启东才几天就腻了你妈,如今正和一个小嫩模打的火热,可你勾引了我,我到现在都还在上你。」
谢懿又开始言语攻击我,他好像尤其喜欢骂我。
但我很郁闷,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他,当初明明是他拿我妈要挟我强迫我的啊?
只是我不敢开口,谢懿不喜欢别人揭他短。
我问谢懿,「可以给我点钱吗?你刚刚没戴,我得吃药,但我没钱买药了。今天不是安全期,我怕怀孕。」
「你买什么了?我每个月给你五万还不够你买药?」
「我妈现在就想为你爸付出,压根不给我学费生活费,我现在就靠你活着,还要买衣服、包包,还有鞋子。班上的女生都打扮的很漂亮,我也不能差劲儿嘛。」
他半眯着潋滟的眸子盯着我,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只是岔开了话题。
「不用吃药,有了就生下来。你生下孩子,我买套房子给你,你不就想要这个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在想。
他一直以来这么喜欢羞辱我,到底是因为那件事,还是因为他包养了我,觉得我贱,他可以随意糟蹋呢?
他的神情阴鹜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跟你妈害死我妈,不就想要这个吗?我给你,你不开心吗?」
吐了口气,我纠正他。
「谢懿,你妈是病死的,她的病有自然发展史,你可以查的,她不是我跟我妈害死的。」
虽然为了钱,我可以逆来顺受不骂他,但涉及原则问题,我还是要澄清。
「那我妈去世那天你为什么和她在一个房间里,她明明都病危了,你在旁边看着,为什么不帮她喊医生?」
「我跟你说过,我当时昏迷了,你不信。」
「无缘无故你为什么会昏迷?」
「无缘无故就不会昏迷了吗?前两天你把我带出去,我不也是无缘无故昏迷了吗?」
谢懿似是更气了,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拽起来。
「滚出去。」
我站到门口时,有些懊恼了。
刚刚怎么就没忍住和他吵起来了呢?
都这么久了,我不是早就习惯对他逆来顺受了吗?
9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谢懿又带我出去了。
但进包厢前,他拦着我没让进,而是拿了张房卡给我。
「沈风在楼上,你去陪他。」
谢懿的脸藏在走廊的阴霾里,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闻到了羞辱的意味儿。
「于淼淼,你想清楚,海市没人会要你这个破鞋了,你要还想留在我身边,就乖乖听话。」
我努了努嘴,很想问问谢懿。
是不是我为了钱暂时在你跟前当狗,你就真的把我当狗了?
只是还没出声,一道明朗的声音突然从走廊一端传来。
「谁说没人要她?我要。」
声落,一个男生逆着光坚定地向我走来,是之前和谢懿打过篮球赛的男生。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高大的身体,认真地看着我。
「于淼淼,你那天说的问题我思考过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是以买卖的形式。但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选择和你在一起本来就该宠着你。」
「你愿意吗?」
我看了看那个男生,露出为难的样子。
谢懿脸色铁青,眉头拧的紧紧的。
「于淼淼,你敢!」
「我敢。」
我坚定地对谢懿讲。
然后我挎着男生的胳膊跟他离开,身后传来谢懿的疯狂咆哮声,但我没理。
这么多年,我忍得太辛苦了,我再也不想忍了。
10
但我还是没能和这个叫程靖熙离开,我和他刚下楼,谢先生就打来电话说我妈出车祸了。
程靖熙把我送到医院,这种场合他不太方便出现,就先离开了。
我在抢救室门口看到谢先生,他神情很疲惫。
「淼淼,你妈为了你一直撑着,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她衣服上血迹斑斑,呼吸微弱的拉着我的手。
「囡囡……妈没有能力……为你做什么……」
「囡囡……囡囡……以后帮妈妈照顾谢……」
她眼睛一直盯着我身后,话没讲完,就没动静了。
站在我身后的谢先生跟我说,今天他要出门时,我妈非要送他,谁知道路上出了意外,我妈在危急关头护住了他。
讲完他又跟我道歉,说他当时不让我妈送他,可我妈非要送他,他就心软答应了,他当时不该心软的,如果他拦住我妈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听着谢先生类似「炫耀」的话,我心里突然长出恨的苗子。
我是赵金兰的亲生女儿啊,她从来就不为我着想,她心里永远只有那个从没爱过她的男人,甚至她死前的遗愿都是让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去照顾富甲一方的谢先生!
11
晚上,谢懿又来了我房间,不由分说地就扑向我。
我挣着却挣不开,只能掐他咬他。
「谢懿,你放开我,我们已经结束了!」
「于淼淼,程靖熙不过是为了气我,你真以为除了我还有人愿意花钱养你吗?你就是个表子,你也配被人喜欢?」
「养不养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想要,你强迫我就是违法的,你放开我!」
「你跟我谈法?」
谢懿捂住我的嘴,企图用动作代替语言,但我咬住他的手,直到嘴里腥咸。
「于淼淼,为了个玩你的男人你守身如玉是吧?你踏马!」
他扬起手来举在半空中,但没落下来,只骂了一句「草」,就摔门离去了。
第二天,我收拾了东西从谢家离开。
我妈已经去世了,我和谢懿也彻底撕破脸了,我在谢家已经没必要住下去了。
我把行李放上车子离开时,谢懿站在门口冷眼看着我。
「你以为你离开谢家能活的下去吗?靠程靖熙,他会喜欢你,你简直白日做梦!」
「于淼淼,你别后悔!」
我对他说,「我不会后悔。」
但他却又转了语气,「你妈才刚死,你现在离开谢家,连她的遗体都不带走,你就是这样对你妈尽孝的?」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留在你爸身边,我这个做女儿的满足她的心愿,才是对她尽孝。」
我扣上后备箱,打算上车,谢懿却抓住我的手。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留下来,我一次给你一百万。你如果想留在谢家,我可以……」
「抱歉啊,谢懿,你给再多钱我也不想伺候你了。」
「于淼淼,你当初那样对我,我还是没把你和你妈赶出去,我还是把你们留了下来!」
「于淼淼,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看着谢懿近乎破碎掉的冷漠,我凑到他耳边问:「谢懿,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你忘了你妈了吗?」
抓着我的手松开了,我趁机上车离开了。
12
坐在程靖熙的办公室里,在确定二十万到账后,我把一个优盘交给了他。
别瞎想了,像程靖熙这样的有钱人,怎么可能只见了我一面,听别人讲了两句,就死心塌地为了我付出一切呢?
我和他之间,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程靖熙拿到优盘,立即插到一个断网的电脑上查看。
确认东西没问题后,程靖熙不解地问我:「谢家到底对你有恩,你就这么报答他们?」
「程少对我这么好奇,该不会真喜欢上我,也想包养我吧?」
「养你也不是不行,你有这个资本。」
程靖熙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乎真有这个打算。
我忍不住笑了。
「程少,我今天能这样对谢家,明天就能这样对程家,我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您还是少招惹的好。」
程靖熙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讲下去。
只是离开前,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跟我讲了句。
「其实你那天给你下药的是沈风,谢懿不知道,那天什么都没发生,沈风想动你,被谢懿打断了腿,现在沈风还在医院躺着呢。谢懿那天故意让你去陪沈风,应该是看到我在旁边,故意羞辱你的。」
「还有那天打篮球也是,他从站到篮球场上开始就一直在人群中张望,打球的过程也心不在焉的。」
「于淼淼,谢懿应该挺爱你的。」
我问程靖熙跟我说这些是想放过谢家吗?
他说不是,我反问他,「既然你不会放过谢家,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陪谢懿死?我像长了恋爱脑的人吗?」
「你真不喜欢谢懿?你真不是因爱生恨才报复谢懿的吗?你不会突然变卦?」
我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我八岁就陪在谢懿身边了,我陪在谢懿身边十三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谢懿。
我知道他有洁癖,极其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觊觎他的女人,所以那天我故意跳舞,故意拿别人的水给他;
我知道他喜欢打篮球是因为我小时候会在旁边喊「谢懿好帅」;
我知道谢懿为什么浇我,因为我买了他最讨厌的饮料,还是冰镇的,他运动完其实要喝常温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把蒸饺丢进垃圾桶,不是因为凉了,是因为我买了他不吃的韭菜馅;
我还知道他想跟我生孩子,后来他一直戴是因为怕我吃药;
我甚至知道,我妈没了以后他为什么要强迫我,不是因为他想发泄,是因为他妈没了以后他是靠这事转移注意力的,其实他是想安慰我。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谢懿喜欢我。
哪怕他妈跟我死在一间房间里,我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依然有很多次机会和他和解,和他好好在一起的。
只是我和谢懿之间——
他是猎物,我是猎手!
13
很快,谢家垮了。
因为谢家不止在被程家针对,我还把一份程家做违法生意的证据寄给了有关部门,同时把谢家被查的消息捅给了几十家媒体。
本地的外地的,我做了一切准备,毕竟要彻底整垮一个庞大的企业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像程靖熙讲的那样,我已经把谢家卖了,谢家不死,死的人就是我。
谢家所有人被抓后,我又起诉了谢懿和谢启东强奸。
我的案子审理那天,我当庭告诉了所有人他妈去世那天的所有真相。
只是我给他讲完,他和他妈死亡那天的反应一样,他不信,他还指着我的鼻子骂——
「于淼淼,为了舔程靖熙的臭脚你这么污蔑人,你以为这样程靖熙就会真正喜欢你吗?他不过是把你当一条狗!」
「于淼淼,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最好好好活着……等我出去!」
他红着眼睛瞪着我,眼中有很多欲言又止的情绪。
但他想讲什么,我不在乎。
我只是扬起脸,第一次在谢懿面前露出面具之下的冷漠。
「可惜,你出不来了。」
我和他之间,终于结束了。
【于淼淼番外(一级内幕)】
1
我原本生活在一个父母双全,幸福美满的家庭中。
但我八岁时,我爸忽然迷上赌博,烂赌欠了一屁股债,后来我和我妈被谢家救了,谢家为了保护好我们,还给了我们一个「家」。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谢家是菩萨,好人会有好报的。
在我十六岁之前,我也这样认为。
所以哪怕谢家其他下人都瞧不起我和我妈,我和我妈在谢家过得并不束缚,但因为他家对我们有恩,我也一直忍着。
让我忍的点还有一个,谢懿他妈对我很好,比我妈对我都好。
谢夫人从不让我受委屈,她说我和谢懿一般大,她是拿我当女儿对待的。
这话我信了八年,我也被骗了八年!
我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呢?
是我十六岁的某一天,有人传话谢夫人找我,我毫不防备地去了。
只是当我敲开谢夫人房间的门时,就被人打晕了。
谢懿曾追问了我五年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一直告诉他,我不知道,其实我骗了他,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那天,我被人打晕后注射了麻药。
不过每个人对麻药的耐受性不同,我是比较特殊的那种,被注射麻药后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意识非常清楚。
所以我听到两个在准备手术的人交谈的所有对话。
原来那天谢夫人叫我过去,是准备割我的肾的。
谢夫人患有尿毒症,这种病透析只能延缓死亡,只有换肾才能活下去,所以谢家一直在为她寻找肾源。
不知谢夫人用了什么方法,发现八岁的我和她配型成功了,但那时我太小了,一个孩童的肾脏无法移植给一个成年人。
于是谢夫人把目光瞄向我爸妈,我妈算幸运,没匹配上,我爸有点惨,通过了半匹配。
然后我爸就忽然开始烂赌,被人打死,欠了一屁股债。
我好好的一个家庭,就那么破碎了。
谢懿救我,其实是那天谢夫人故意让司机带他走那条路的,谢夫人用谢懿这个工具人,不着痕迹地把我这个器官容器接到了谢家。
有钱人嘛,自己的东西放到自己身边才安心。
2
那天谢夫人把我叫过去,是因为她开始多器官衰竭了,她等不下去了,所以要紧急手术。
不过我也算幸运,在刀子落在我身上前,谢夫人先没了。
主子没了,几个听使唤傻眼了。
但这种事情不能声张,他们立马收拾好一切,把我和谢夫人推了出去。
然后就有了谢家其他人冲进来,发现谢夫人死了,我在一旁什么都没做。
我至今还记得,谢懿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帮谢夫人喊人,我刚讲出我昏迷了,他就一烟灰缸砸在我额角的情形。
「我教过你不要说谎没?」
「我妈说得对,像你这样的低等人,骨子里的卑劣永远都洗不干净!」
低等人,卑劣。
的确,谢懿虽然表面上对我不错,但我知道他心里看不起我。
有些人哪怕看起来谦和温润,但他对穷人的鄙夷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他心里,我和他永远是两种人。
再后来,关于那天的事,我是不敢讲,因为那天交谈的两个声音就生活在谢家。
我不敢赌,如果那两个人发现我其实知道一切会发生什么。
但我很恨,每次看到班上同学和父母温馨美好的画面时,我特别恨。
明明一切,我也应该拥有的!
3
因为我爸早早被人设计害死了,我妈觉得只有谢家能庇佑她,在谢家谨小慎微,连我在学校被人欺负她都只会说。
「别人欺负你,你躲远点不就行了吗?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就靠谢家活着,你能不能少惹点事?」
甚至我十六岁那年告诉她我遭遇了什么,我告诉她我爸欠的钱都是被人设计的,赌博欠款根本就不用还。
她还是什么都不信,她觉得那是我想破坏她和谢启东的手段,她甚至差点想把那些话当玩笑说给谢启东听。
还好我察觉她要讲什么出声拦住了她,又用一堆其他的名词把她绕晕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谢启东那么死心塌地,不过是谢启东喝醉了和她睡了一夜,为什么她就能发展出那么深的感情。
而且连谢懿都发现了,谢启东看我的眼神总带着黏腻猥琐,谢启东睡她是因为把她当成了我,为什么她就从没发现呢?
那段时间,谢启东经常来「找她」,把她哄得很开心。
再后来,谢启东又把魔爪伸向我。
在那个漆黑的看不到光的房间,在我和我妈睡的房间里……
那晚谢懿冲进来时,像疯了一样揍谢启东,然后谢懿用我妈的病做威胁包养了我。
他们有钱人似乎就喜欢用钱啊命啊的威胁人,就是吃准没权没势的人吃这一套吧。
谢懿他妈是这样,他爸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不过说起来挺巧的,我妈也得了尿毒症。
这种烧钱的病,谢家有钱让谢夫人烧,至于我妈……
她一直以为她能留在谢家做透析,是因为谢启东照顾她,我也没告诉过她。
毕竟我答应被谢懿包养,也不是为了救她,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报仇。
为我自己被毁掉的人生报仇!
4
谢家的人是从根上烂了的。
父疑子,子仇父。
这刚好给了我机会,我要毁了谢家上下能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权杖,谢家的商业帝国。
谢启东是个无能的,但谢懿却有商业天赋,我一方面挑拨谢启东和谢懿,一方面又刺激谢懿夺权。
谢懿喜欢我,他喜欢上了一个从心里瞧不起的人,这点在他揍谢启东那晚我就知道了。
这世上,爱情像感冒一样是藏不住的。
而我,就是利用谢懿对我的喜欢,像钓鱼一样吊着谢懿,让他去夺权,让他和谢启东在家族里厮杀。
但我知道谢懿和谢启东厮杀不单单是为了我,还是因为他恨谢启东,恨谢启东杀了他妈。
我也是在一年多以后,不小心听到谢懿和他手下讨论听到的。
原来谢懿在他妈死后一直在调查他妈的真正死因,那天晚上他知道了,我也知道了谢夫人的真正死因。
不是死于器官衰竭,而是因为谢启东和他老婆内斗,趁他老婆准备做器官移植时弄死了她。
我能活下来,只是因为谢启东对我感点兴趣,弄死他老婆的时候顺手把我救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差点笑出声。
在有钱人的世界里,我就像个玩物,任由他们谁想玩就摸一下踢一脚。
那天晚上谢懿搂了我很久,那拥抱像是在道歉,可他嘴上又什么都没说。
他似乎总是习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像他拿烟灰缸砸了我以后,第二天又跟我道歉,说他会保护我,求我告诉他真相,但我讲了我昏迷以后,他又会勃然大怒羞辱我。
果然,没多久谢懿又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又开始对我非打即骂地折磨。
想想也是,一边是他亲生母亲,一边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的女儿,谁会不知道怎么选?
不过那天晚上以后,谢懿的主要敌人变成了谢启东,我只是陪衬了。
虽然他还是会不时地提起他妈,也许怪我当时没扛过麻药劲儿爬起来救他妈吧?
5
后来,我不时地挑拨谢懿和谢启东的矛盾,他们父子俩越发的水火不容。
我到今天还记得,他为了夺权,为了讨老爷子欢心,练戏练到嗓子发炎,还熬着病躯学习公司管理的模样。
我借着情人的身份陪在谢懿身边,搜集谢家违法犯罪的证据。
看着他顺着我的计划,一步步听话地为我完成我的目的,我真的太开心了。
再后来,谢懿成为谢家继承人,完全掌握了谢家大权,把当初做器官移植的那群人收拾了,谢家换了家庭医生。
至于我为什么要从谢懿手中要 237 万,是因为他妈给我们设计的外债是两百万。
虽然那些钱谢家找律师帮我和我妈解决了,但谢家不该什么都不付出,毕竟他们拿走了我爸的命,拿走了我的人生,那 237 万他们该为我爸的命和我的人生付钱。
谢懿每个月给我五万,最后的 2 万我想和谢懿要点零花钱凑上,可惜他没给。
235 万就 235 万吧,我把多年来搜集到的谢家违法犯罪的证据交了出去,最终把谢家人全部解决了。
活到 21 岁,我终于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了!
【谢懿番外(二级内幕)】
1
我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于淼淼时,她正在被人打。
可尽管她被打的头破血流,她小小的身躯却坚定的把她妈妈护在身后,被她保护的妈妈并没受什么伤。
那一幕,让我非常生气。
气打那些小女孩的人,气那个本该保护孩子,却躲在小女孩身后瑟瑟发抖的妈妈,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当妈妈的,不是天生该保护孩子的吗?
我让司机停车,救了那个小女孩,也教训了她妈妈。
但那个小女孩却像个傻子,依然把她妈妈护在身后,满眼泪水地反驳我。
「我妈妈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她只是为了养活我太累了,我妈妈很爱我的。」
当时我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傻,长大后才懂——
她当时眼里的泪,不是倔强,而是恐惧。
因为有很多人「可怜」她的不幸,在她面前讲其他像她这样的情况,当妈的都是丢下孩子一走了之,剩下一个孩子会遭遇如何如何凄惨的下场。
她很怕她妈妈也会一走了之,她怕自己最后的亲人也对她撒手不管,她怕世界上再没有人爱她。
所以她一直极力攀附着她妈妈那点可怜的母爱,在谢家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乖顺的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也许是她太乖了,我会忍不住照顾她。
但不管我对她多好,她似乎永远跟我保持着距离。
后来我替她咨询我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跟我说因为她童年遭逢巨变,又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她会变得非常缺乏安全感,非常敏感。
想治愈她的童年,需要时间和爱。
我在心里答应着自己,我会治愈她的。
我 11 岁到 19 岁这八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但我问于淼淼什么时候最开心,她的回答永远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
她好像对我越来越重要,但我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成为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2
我妈不对劲儿,我早该发现的。
她从不是个善良的人,她的东西被野猫野狗碰了,她都会让人把野猫野狗弄死,她怎么会怜悯一对无依无靠的母女呢?
可我当时以为,她同意于淼淼和她妈妈进谢家是因为我的恳求,我以为她多少对我这个儿子是有些母爱的。
嗯,小时候的我挺天真的。
她跟我爸因为家族被捆绑在一起,俩人并没有多少感情,对我更没多少感情。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生活就只有司机、佣人和老师,我爸妈很少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他们几乎不管我,他们甚至连我成绩不好惩罚我都让别人代劳。
当时,我怎么会认为我妈爱我的呢?
小时候想的少,时间长了又习以为常。
直到后来我知道所有真相再回忆时,我才明白我妈每次看于淼淼的眼神像什么,像一个食客在欣赏马上要变成自己口中物的食物。
3
我妈去世那天,是我这辈子离于淼淼最近的一天。
当我们冲进我妈房间时,她瑟缩成一团,蓄满眼泪的双眸毫不防备地看着我,她抖的不成声的声音在向我求救。
「谢懿哥哥,我昏迷了,我……」
我没有让她讲下去,我拿起旁边的烟灰缸砸了她的头。
在场的人太多了,有我妈的人,我爸的人,还有爷爷的人,唯独没有我的人。
我不知道淼淼会说出什么,但我知道,只要她说出什么,她绝对逃不掉一个「死」字。
在我用烟灰缸砸了她的头后,血珠迅速从她额角淌出。
她却没顾额角的伤,只是震惊地看着我。
那个眼神像哭诉,又像质问,她仿佛在问我:「为什么是你呀?」
直到那天我才确定,我用心呵护了八年的女孩,她终于对我敞开心扉了。
我确定我治愈了于淼淼,于淼淼也治愈了我。
但也是那一天,一切都被我砸碎了。
不管以后的每一天我如何再哄她,我如何对她好,她看我的眼神再没有以往的克制和温度。
很久以后,我依旧会回忆起那天的情形。
我时常忍不住想,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会砸于淼淼吗?
我做不出回答。
因为我没有选择,当时那种情况没有选择。
就像不管她知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外公那边的人都不允许她活着,我只能借着折磨她的借口把她留在身边。
我根本没有选择。
弱者没有选择。
4
从那天以后,我的病又变严重了。
我的心理医生蒋医生劝我,让我放下于淼淼,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我觉得她在讲悖论,这世上只有于淼淼能让我觉得开心,如果放开她,我还怎么让自己开心?
蒋医生又跟我讲,我病的症结在于我父母,和于淼淼没有关系,让我不要和于淼淼死磕,让我试着和曾经的自己和解。
我说我不是于淼淼,她可能穷其一生都想拥有父母双全的幸福家庭,但我不会。
因为我对我妈能回忆起来唯一的一点美好,大约就是我两三岁的时候,哭着找妈妈,我妈骂我「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烦死了!」
但我抱住了一直带我的佣人喊她「妈妈抱抱」,我妈觉得受到莫大侮辱,勃然大怒。
那天,带我的那个佣人从谢家消失了,我被关进了小黑屋。
这次的错误,我妈很引以为戒,后来她找来的带我的佣人会明令禁止对我太好,以防我认不清谁是妈妈。
至于我爸,应该是九岁的时候他的某个女人想讨好我上位,但我没理那个女人,我爸生气了,一巴掌抽到我脸上问我有没有教养。
蒋医生讲不下去了,只是劝我「别太为难自己。」
5
我知道我喜欢上于淼淼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
要怎么讲呢?
难道我要说,我妈弄死你爸,毁了你的一生,你能不能喜欢我吗?
还说讲我有病,你能不能因为可怜我喜欢我呢?
在触及到那双藏着恨的眼睛时,我都讲不出口。
我只能病态地把她囚禁在我身边,我企图发现一点她对我还有感情的证据。
但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哪怕我查出我妈去世的真相让她知道,哪怕我喊她名字想和她坦白,但她一直装睡。
她只会热衷于做刺激我的事情,她只喜欢看我被激怒看我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察觉了我对她的感情,她选择了做刽子手。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怨恨这个世界。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这世上所有人都喜欢折磨我?
20 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把谢家上下急坏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我厌恶这个世界,我厌恶所有人,我厌恶于淼淼!
可我倒下后,我看到她眼神中出现对谢启东的恐惧时,我又忍不住想活下去了。
就活着吧,为了于淼淼,那个表子!
6
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毁了谢家,想毁了谢家所有人。
为了她,我去夺权,我在她面前自曝。
我亲手把刀递给了于淼淼,我甘心做她手中的羔羊,任由她一点一点片我的肉放我的血。
我希望她知道我做的一切,我又希望她不知道。
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我会忍不住情绪失控,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试探她。
我做了一切,试图激起她的情绪。
但没有,她对我没有任何情绪。
她不爱我,也不恨我,她只是像个玩物一样对我,就像当初我爸妈对她那样。
这一定是报应,我爸妈毁了我,也毁了她。
她治愈了我,然后又毁了我。
后来我想开了,就这样吧。
在爷爷去世,谢家再没有人能为难她后,我暴露了公司最重要的犯罪证据。
在她做好万全准备,对谢家动手后,我也释然了。
我没有公开我有精神类疾病的事,外界也没人知道。
我有躁郁症的事,只有我妈和蒋医生知道。
毕竟一个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没有人爱,从小到大只有成山的课程等着他,他被家族逼成了精神病,这事不管是让外界知道,还是让谢家知道,后果都太严重了。
我妈死了,除了以音乐老师身份做我心理医生的蒋医生外,就没人知道了。
但我和谢启东又被于淼淼起诉强奸,她好像尤其恨我。
在审理时,她讲了我妈去世那天的事,把谢家的丑陋一层又一层地剥给所有人看。
我如她所愿咒骂她,让她恨我。
都走到这一步了,如果发现我为她做的一切,是一种折磨。
我不想让她知道了。
于淼淼,最后一刀,别对我心软了。
但蒋医生突然在观众席喊起来,把我为于淼淼做的一切,把我有躁郁症的事,全都喊了出来。
我没想到她会来,也许十多年的陪伴,她已经把我当成她儿子了吧。
我的辩护律师连忙利用精神疾病的事情帮我申请减刑,但法官核实后,维持了原判。
因为当初我妈帮我请蒋医生来时,提的两个条件,一个是我有躁郁症的事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另一个是蒋医生在为我做心理辅导期间,绝不能考心理咨询师资格证。
我妈做事向来绝,她从来不会给我留后路的。
数罪并罚,我最终被判了死刑。
活着太累了,终于可以死了。
希望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我,希望再不会有不被父母爱的孩子出生。
(全文完)